不知不觉就把三九天过完了

　　　　现在已是四九第三天

　　　　“三九四九冰上走”

　　　　“三九四九，被窝缩狗”

　　　　各地民谚虽不同

　　　　在表达这时节的寒冷程度上是一致的

　　　　只不过大多数在城市生活的人，对此不再敏感

　　　　也许是因为我们穿上了羽绒和羊毛

　　　　也许是地球在变暖

　　　　冬天，不那么冷了

　　　　小时候，冬天可是非常可怕的！

　　　　

　　

　　　　阿蓝

　　　　

　　寒冷一层一层加重，衣服也就一层一层加厚。我先是穿上一条秋裤，然后加上一条绒裤，之后把绒裤脱掉换上妈妈做的薄棉裤，再换中等棉裤，最后换上刚做好的厚棉裤。

　　你们穿过那种厚棉裤吗？

　　穿上厚棉裤，我们就变成了摇摇摆摆的胖泥偶，跑也跑不动，跳也跳不高，连走路都晃来晃去，两条腿离得好远啊！

　　可怕的是上厕所，好不容易把棉裤褪到腿上蹲了下来，却发觉自己还是站着的！

　　夏天我们像风一样在村子里奔跑，呼啸来去，到冬天就成了棉花球，棉袄棉裤花花绿绿，两腮红彤彤，简直是一群彩色的熊猫在雪地上滚来滚去。

　　　　

　　　　

　　　　tinkle 　　　　　　

　　小时候的冬天，一样，穿棉裤穿棉裤穿棉裤。 　　

　　小时候的冬天有雪。很大雪。无限雪。

　　是那种让人眼盲的白色。

　　White on white.

　　雪花飞卷着扑朔你的眼睛，“仿佛无边无垠，撞击我的手掌犹如蝶群”。

　　男孩子会用雪球扔你。趁不注意把雪塞进你的脖子里，那种透心儿凉。

　　从小就觉得他们很蠢。

　　让你凉、让你害怕、让你摔跤……

　　这就是他们喜欢你的方式。

　　是不是很愚蠢！

　　　　

　　　　 小时候，冬天也是非常可爱的！ 　　

　　　　

　　阿 蓝

　　 到了冬天就不用走大路了，可以随便穿过麦田，为了抄近路，后院的篱笆也都拆开了。麦苗上或盖着雪，或覆着霜，踩上去，咯吱咯吱地脆响，隔着千层布的鞋底，能清晰感觉到麦苗那冰冻笔直的叶片在脚下纷纷折断，心里痒痒的。到春天返青的时候，麦子们会开心得很，绝没有受过伤的样子，新的篱笆也会重新修好。

　　

　　那时的冬天会下很多雪。

　　下大雪的日子，放学回家的路走也走不完，因为想看清每一朵雪花的形状，还想要把路边特别干净闪着亮光的积雪都去踩出脚印来！汽车开过之后，路面上的雪被压得紧紧的，像镜子一样又平又滑，最适合拉雪橇，只要有两个人就可以，再加上一条长围巾，怎么都玩不够。玩累了就再团一个雪球，一边走一边看它在手心里融化，雪水滴在雪地上，戳出一个个小窟窿……

　　最终带着一只雪球回到家时，两手早已失去知觉，也不明白那是冷还是烫，要站在炉子边烤很久。

　　没有雪的日子呢？

　　天彻底冷下来后，土地都冻得硬邦邦的，小孩子没事做，站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用脚搓着土，搓掉一点点薄薄的硬土，有时会露出冰，于是大家都跑过来沿着这一点冰继续往外搓，冰面越来越大，藏在硬土皮下面一块狭长不规则的冰层就整个露出来了，冰层很薄，跟冻土结在一起，又很硬实。

　　这下有的玩了！

　　大家开始排着队，在这一块狭长的冰面上滑，虽然多数都是一脚就滑到尽头，但你可以无休止地滑过来再滑过去啊。这么一小块冰就可以玩上半天。

　　每年冬天，每条街上，都会出现这么一两块冰面，有的长些，有的短些，不仅小孩，大人在经过的时候也经常要凑过去滑一下，有的实在是短，每滑一脚都会因为撞到土地趔趄一下。

　　时间充足的假期，当然是到河面上去滑冰了。

　　我去过一次水最深的地方，那里的冰面四周高中间低，像一个冻住的旋涡。坐在一个大冰块上从河岸往河心里冲，河心的水并没有冻住，所以要在半路上想方设法从冰块上翻下来，又紧张又狼狈。

　　

　　 一个冬天过完，一双棉鞋的鞋底必然也就磨穿了。

　　

　　tinkle

　　

　 冬天的可爱，都快忘记了。

　　冬天意味着冬眠、肃杀，万物沉睡。

　　冬天有雪，是好的。小时候总喜欢去尝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糖。并没有什么味道。

　　以前冬天常见而现在不常见的东西，有冰、手套、蒙在脸上的纱巾、真正的彩色的气球。

　　见过海里的冰、沙漠里的冰、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冰、一只梨子冻成冰棍儿的样子、人们在什刹海上溜冰、自行车在一片冰面上轰隆隆滑倒……现在却很少见到冰。最近一次见冰的样子，是给冰箱除霜的时候。

　　手套，妈妈每年都会给我织彩色的。有一年，九岁吧，我有了一双黄色的连指手套，很喜欢，一直戴着。和爸爸妈妈去看电影，丢在电影院里。想起来的时候，已经到家了。于是妈妈只好重新织一双。不如之前丢的那个好。

　　冬天的晚上，小朋友的脸上经常会被蒙上纱巾保护他们娇嫩的小脸儿，看那些昏黄的路灯，会是有彩虹的，你们都见过吧？节日里的气球，也是彩虹色的，圆圆的，或像糖葫芦一串一串的。

　　现在那些彩虹都没有了。

　　而天使也不经常驾临。

　　人们说，你生在哪个季节，你就最爱哪个季节。

　　如果是这样，其实我最爱的是秋天。

　　秋天是这个世界颜色最多的季节。只因为这个颜色。

　　收获，算了吧，丰盛并不是秋天的代名词；而是——开始凋零。

　　凋零前的一瞬，万物从容爆发。

　　然后转向寂寂。

　　有一天爸爸抱着我在家旁边的街心公园（他抱着我，自然是几十年前）散步，

　　我指着满天满街法国梧桐凝固黄色的大巴掌叶子说：“叶叶、叶叶……”

　　于是他摘给我那些叶子。我手里有了一束光。

　　我两岁？三岁？那是深秋？初冬？

　　我记得那景象。

　　

　　 　

　　小时候的漫长冬天，纵然有冰有雪有炉火，

　　心里还是盼着春暖花开，

　　把累赘的棉袄裤一股脑脱掉，到外面去跑。

　　天空中会有一股力量将你拉上去。

　　跑得再快一点就能飞起来。

　　　　 　　　

　　如今我们期待的，不过是一场真正的雪而已。